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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·大宗师:今之言者,其觉者乎?其梦者乎?「两不相伤」

颜回问仲尼,像孟孙才那样的贤人,他的母亲死了,他虽然举行了仪式,也跟着哭泣,但我并不觉得他真的哀痛,但是鲁国人都看到他的表面,认为他是个大孝子,这孟孙才是不是名过其实了啊,我对此感觉有些疑惑。仲尼回复颜回说,孟孙才做的非常好了,颜回只是还没看明白而已。

孟孙才乃是得道之人,他早已明白生死之道,在他心中已无死无生,也就无乐无哀。生来死去,不过如四时变化,孟孙才心中早已不知其异。既然能死生为一,也就无可无不可了,所以他能做到顺其自然,跟随变化了。

在孟孙才看来,未生我时,我本虚无,生我之后与物随化,我死之后又回归虚无。那又何必在生我之后劳生忧死呢?又谈什么喜欢和厌恶呢?死生犹如梦觉,如果在梦中自以为是醒着的,又怎么能够判断现在醒着而不是在梦中呢?不知梦觉,焉知生死?

如果能看懂死生觉梦,既然不知所在,那么当其所遇皆可为游戏,那何必在此而忧彼呢?所以拈花微笑,无不自得。

像孟孙才那样,早已离形去心,不为形骸所动,不为哀乐所累。正因如此,他才人哭亦哭,心在方外,形在方内,只是顺物之宜罢了。况且我本非我,瞬间千变万化,怎么能确定现在的我是刚才的我,又如何确定刚才的喜恶还是现在的呢。

今不知是梦还是觉,又谈何死生之变,那么如果成为鸟,则翱翔在天,如果成为鱼,则游于深渊。只当如此,便是与物随化,入于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孟孙才哭而不哀就是这个道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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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16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方外之人所依者,不依也,世岂觉之哉「两不相伤」

方外之人所依者,不依也,世岂觉之哉!什么是方外之人?方乃是有界限的区域,方外就是到达界限之外。方外之人是突破了俗世限制之人,他们与虚无自然为友,无为而为。俗人不知性命,忘不了形骸,放不下心智,怎么能够明白呢。

方外之人能登天游雾,挠挑无极,随变化而无穷,将造物而宛转,随心变化,死生为一。他们无心而无所求,悬浮在世,逍遥自在,他们依从的是变化之道,来到世上,乃是从无生出有,离开人世,乃是从有走上无,既然来之空寂,死后归于空寂,也算是归本反真了。

子桑户、孟子反、子琴张三人是道友。后来子桑户死了,没人举行葬礼。孔子听说了,就让子贡前去看看。结果子贡到了后,发现孟子反、子琴张在那里一边编草席,一边唱着歌,好像很开心的样子,歌词意思大概是,桑户你回去了啊,还留我们在这里。子贡感觉很奇怪,于是上前问他们为什么在尸体旁唱歌,那样会不会太无礼。

他二人相视而笑,说子贡才是无礼。子贡不明白其中道理,回去后告诉了孔子,孔子说,他们是方外之人,而我是方内之人,我让你去吊丧,是我无礼了。他们与造物者同游,视天地为一气,以生为附赘,以死为回归,像他们那样的人,怎么会把死生看作有所区别呢。生来栖居一具形体,而形体乃是万物为一,托于同体。他们忘其根窍,逍遥自在,哪在意什么世人的眼光。

子贡听了这话,问他的老师对方外之人的看法。孔子说,我是天生打工人啊,不过你和我还是可以去追求的。子贡好学,紧接着就问方法。孔子说,鱼相造乎水,人相造乎道,鱼可以相忘于江湖,那人也可以相忘于道术。

子贡又问,这种人怎么评价呢?孔子说,天之小人,人之君子;人之君子,天之小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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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14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「两不相伤」

道友间是如何相处的呢?看看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个人就明白了。他们聚在一起,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人生观。他们都认为人最开始来自虚无,然后无中生有,有了这个形体,但这个形体只是暂时的,最终还会归于虚无。如果能认识到死生存亡为一体,那么就可以成为他们的道友了。后来,子舆和子来生病,子祀和子犁分别去看望他们,庄子在他们的交谈中诠释了,什么是死生存亡为一体。

子舆有病,子祀去看望,见到后不禁感叹,“伟哉,造化将你变化成了这个模样啊。”子舆什么模样呢?弯腰驼背,肩高于顶。他听见子祀这么说,就拖拽着有病的身体,到井边照照看,然后像跟自己无关一样,安然自得的说到:“是啊,造物主何以将我变化为此。”

子祀紧接着问子舆,他讨厌现在的自己吗?子舆回答,不就是死吗?有什么可怕!死生本就如昼夜,天地尚不能阻挡黑夜的到来,我又何须耗费精力害怕死亡呢。他并不厌恶变化,反而顺从变化,不受形体所系。他只以形体为车轮,以精神为战马,驰骋四海,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。

再说说子来生病的故事。顺便提一下,子舆好像是一个人,而子来是有老婆的。他生病了,子犁去看他,见到他的妻子围着子来在哭泣,子犁呵斥他的妻子不要哭,人之死乃是自然变化,干嘛要害怕他。

然后,子犁倚着窗户,跟子来说:“造物者多么伟大,这是要将你送到哪里啊?你会变成什么呢?会是一块老鼠肝吗?或是一节虫子臂呢?”子来回答甚是潇洒,他说自己并不期待成为什么,天地为一大熔炉,自己如果对造物者祈求,那只会被认为是不祥之人了,就像是冶炼的金属跳起来跟工匠说,他要成为莫邪剑一样。

子来认为生死乃是自然变化,善为生者,亦善为死也,他只是听从造化,就像是孩子听从父母一样。像是苏轼那首诗描述的状态一样,“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”,子来已然达到清心寡欲,超然无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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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13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女偊闻道,最根源闻之疑始,什么是疑始?

南伯子葵问女偊是怎么学道的,女偊回答:“闻诸副墨之子,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,洛诵之孙闻之瞻明,瞻明闻之聂许,聂许闻之需役,需役闻之于讴,于讴闻之玄冥,玄冥闻之参寥,参寥闻之疑始。”也就是说最终的道在疑始,这个疑始是什么呢?疑始大概是象征着道的本源。

那么道的根源为什么叫疑始呢?是这个开始有疑问吗?是有那么个开始的东西,但是吧,却不能够说出来。因为一旦说出来的东西,那在开始之前就还会有个起始,所以说只能是疑始,也就是要打引号的开始了。为什么开始要打引号,因为道本身是无始无终的,无有无不有,无可无不可的,是不可定义的,吾不知其名,强为之名曰道。

这里的疑始,是哲学概念上的第一因,是因果链的最初原因,也就是终极因。第一因在宗教上看来就是神,神是形而上的概念,神是终极的,永恒的,全知全能的,而这里女偊所学的道可以看作就是神的精神。而神也可以是自然,或是宇宙本身。

《道德经》上说,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女偊学道,首先是跟副墨之子学,副墨之子是谁?可能是指抄来的文字,也就是多读书啊!求道路远,千里之行始于足下。

顺便再提一下参寥,有说廖是绝的意思,参寥就是三绝,一者绝有,二者绝无,三者非有非无,故谓之三绝也!此三者同谓之玄,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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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09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子之年长矣,而色若孺子,何也?吾闻道矣!

南伯子葵见女偊肌肤若冰雪,于是问到:“您那么年长了,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个孩子,您是怎么做到的呢?”女偊回答说:“我学道的啊!”南伯子葵说:“道是我可以学的吗?”女偊说:“不,你不行,你不是学道的人。只有像卜梁倚那种有圣人之才的才行,他有圣人之才,我有圣人之道,我教他,他果然得了道。”

女偊为什么跟南伯子葵说他不是块学道的料呢?是南伯子葵真的不行吗?我想不是,南伯子葵是求道之人,见到女偊得道,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,想要赶紧拜师学艺,可他却忽略了道的本性,道是说不出的,道隐无名,恍兮惚兮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的。

女偊当头就是一闷棍,直接告诉南伯子葵不是学道的料!可是,女偊紧接着又指出了一条路。学道得先具有圣人之才,有了圣人之才,才能传授圣人之道。女偊用了当头棒喝,想要让南伯子葵幡然醒悟,学道不是学别人的道,而是需要自己开悟。

紧接着,女偊就开始毫不吝啬的上课了。他说卜梁倚虽然有圣人之才,但是还是要努力修炼。他守着卜梁倚传道,三天后能“外天下”,也就是遗忘天下事;七天后能“外物”,也就是遗忘形体;九天后能“外生”,也就是忘我;然后能“朝彻”,也就是大彻大悟;然后是“见独”,也就是唯我独尊;然后是“无古今”,也就是与物随化;最后入于“不死不生”,也就是超脱生死。

你看,女偊说南伯子葵学不了道,但是却告诉他学道的七个阶段,分别是外天下,外物,外生,朝彻,见独,无古今,不死不生。然后还告诉他学道方法,那就是不将、不迎、不毁、不成。这里有点像无为无不为的意思:任其自将,故无不将;任其自迎,故无不迎;任其自毁,故无不毁;任其自成,故无不成。

当念头升起时,不刻意送走,它却自行毁灭;不刻意迎取,它却自动到来。这就是大定的状态,也就是其寝无梦,其觉无忧的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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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08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

太极,五气也,五气即五行;六极,六合也。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,是形容道的玄妙,高不可及,深不可探。五行即金木水火土,先有五行,乃化万物。六合指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位,即我们存在的整个三维宇宙。道,先天地而生,长于上古,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,无始无终,无形无色,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。

道,可传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见。道理都懂,可是人却无法合乎道,因为道不是量化的东西,他是不可计算,不可估量的。就像是人在二维之中,而希望获取三维中的道,道从三维到二维展开,哪怕是一点点,也是无限大的。而人如果不能够突破维度,是不可能体会到道的奥妙的,哪怕是一丁点。

是否有人得道了呢?那肯定的!有没得道的,就一定会有得道的。狶韦氏得道,开天辟地;伏羲氏得道,画了八卦;北斗星得道,终古不移;日月得道,终古不息;堪坏得道,入昆仑山为神;冯夷得道,入大川做了河伯;肩吾得道,处东岳为太山之神;黄帝得道,一步登天;颛顼得道,成了北方之帝;禺强得道,乘龙而行;西王母得道,永远十六岁,不知生死;彭祖得道,从有虞到殷周,活了八百岁……

以前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得道之人,现在为什么却看不到了呢?是不是他们在睡觉呢?一觉需要万年,又或是出了远门,还没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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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07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庄子·大宗师: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「两不相伤」

上天给了我这个形体,让我来世上走一遭,又让我慢慢老去,最后让我回归寂静。这个过程是恒定的,而我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呢?我所恋恋不舍的是什么呢?是这具形体吗?如果这具形体来源于大道,那么它也终将回归大道,如此看来,生老病死也只是一个过程,那好生恶死也就不符合大道了,而大道是好吾生者,亦好吾死也。

如果因为害怕死亡,想要通过违反天道来抗拒死亡,是否可行呢?因为害怕失去,而将喜爱的东西藏起来,这样就不会失去了吗?把船藏在深山,把山藏在海中,这样就牢靠了吗?这样就没人能够偷走了吗?这是愚昧之人的想法。因为他忽略了一个可以翻江倒海的大力士,他能够从深山中搬走大船,能够从海中拔起高山。

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此藏大也;藏人于室,藏物于器,此藏小也。不管是大是小都逃不过变化之道,唯一不变的那就是造化。见到好的东西,人们都想要据为己有,可真的能够据为己有吗?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日月轮替,山河异色,只会是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

人因为拥有这具形体而高兴,因为失去而悲伤,可殊不知这具身体本身就在不停的失去,我们今天比昨天衰老,明天又比今天衰老,我们永远不可能比现在更年轻,但是我们浑然不觉,我们以为藏得很好,但岁月无孔不入,又能轻易的放过谁呢?

其实,干嘛害怕什么衰老呢?未生我时,我本在虚无,生我之后,我只是暂时寄居在这个形体,那我离开后,又一次回归虚无罢了,那我害怕的是什么呢?一开始本就不存在的形体,干嘛要抓住不放呢,所以仓央嘉措说,你见或不见,我就在那里,不悲不喜。

白居易在《逸老》中说,“筋骸本非实,一束芭蕉草”,“去何有顾恋,住亦无忧恼”,可见人生洒脱,肯定没少读庄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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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06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逸老(庄子云:劳我以生,逸我以老,息我以死也)

逸老

(庄子云:劳我以生,逸我以老,息我以死也)

作者:白居易

白日下駸駸,青天高浩浩。
人生在其中,适时即为好。
劳我以少壮,息我以衰老。
顺之多吉寿,违之或凶夭。
我初五十八,息老虽非早。
一闲十三年,所得亦不少。
况加禄仕后,衣食常温饱。
又从风疾来,女嫁男婚了。
胸中一无事,浩气凝襟抱。
飘若云信风,乐于鱼在藻。
桑榆坐已暮,钟漏行将晓。
皤然七十翁,亦足称寿考。
筋骸本非实,一束芭蕉草。
眷属偶相依,一夕同栖鸟。
去何有顾恋,住亦无忧恼。
生死尚复然,其馀安足道。
是故临老心,冥然合玄造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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駸駸(qīnqīn,馬跑得快的樣子)

读庄子大宗师:与其不足而相爱,岂若有余而相忘

大道之世,物各逍遥,鸡犬相闻,不相来往!

人的一生短暂,死生如同昼夜交替,来来往往,从不断绝。在短暂的一生中,人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在感情陷阱之中。有时我们大声喊出来的并不是真的,像什么兄弟情深,什么海誓山盟,什么天长地久,大多都是在自我欺骗罢了。

《道德经》上说,大道废有仁义,智慧出有大伪,六亲不合有孝慈,国家昏乱有忠臣。这都是缺啥才要去大力发展啥的缘故啊。人人如果都有仁义,那仁义还需要谁去定义?正是因为缺少仁义,所以才大势推举仁义。

我们崇拜君主,士可以为知己者死,可以毫无怨言。要知道君主之上还存在天之道,天之道乃是死生无常,四季变换,然而人们却不能够坦然面对,顺天应命。在秋天时,人们悲叹无边落木萧萧下,在春天时,人们歌颂乱花渐欲迷人眼,殊不知春秋乃是天之道,不悲不喜,在那里默默轮替,始终不变。

天之道没有爱恶,人却有悲秋喜春之别。也许人区别于其他动物,就是因为有这些情感,但是如果要看破红尘,走出情感的内耗,就必须捅破这层天。我们努力维系的可能并不是真的感情,真的情感是自然流露的,而自然流露的感情是看不见的,不需要去维护的,如此才不会产生烦恼,如此才是大爱,是无爱之爱。

庄子用两个例子来说明什么是顺天之道。一个是“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”,一个是“与其誉尧而非桀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”。
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,是说与其相爱相杀,不如放他自由。

誉尧非桀,不如两忘化其道,是说与其殚精竭虑,不如顺其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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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「两不相伤」(2023-11-02) · 查看公众号原文

郭象

郭象(约252年-312年),字子玄,河南洛阳人。西晋时期的哲学家、玄学家。

郭象年少有才理,尤喜老庄之学,善清谈,平日闲居在家。早年曾担任司徒掾,历官黄门侍郎、豫州牧长史、太傅主簿等,与太尉王衍素有交游。永嘉末年(312年),郭象病逝。

郭象热心追求权势,史书称其“任职当权,熏灼内外”。钱穆批评郭象“曲说媚势”。在哲学上,郭象创造了“独化”说,用以解释天地万物的生成和变化。在名教和自然的关系上,他调和二者,认为名教合于人的本性,人的本性也应符合名教。郭象还在“在各安其天性”的前提下,把“有为”和“无为”统一起来。郭象著有《庄子注》一书,把《庄子》的比喻、隐喻变成推理和论证。此外,他还撰有《论语体略》等,今已亡佚。

两不相伤
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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