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·杂篇·则阳 - 庄子学习网

更新日期： 2026年 2月 6日 by 两不相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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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先讲公阅休不言而饮人以和，再讲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。然后借‘蜗角之争’的千古奇喻，打开格局，以无穷的宇宙视野俯瞰人间功名，揭示了顺应自然、超越对立的大道真谛。

　　则阳游于楚，夷节言之于王，王未之见。夷节归。
　　彭阳见王果曰： “夫子何不谭_{（tán，同“谈”，此处指推荐）}我于王？”
　　王果曰：“我不若公阅休。”
　　彭阳曰：“公阅休奚为者邪？”
　　曰：“冬则揵鳖于江，夏则休乎山樊_{（揵这里通“搴”（qián），意思是拔取、捕取）}。有过而问者，曰：‘此予宅也。’夫夷节已不能，而况我乎！吾又不若夷节。夫夷节之为人也，无德而有知，不自许，以之神其交，固颠冥乎富贵之地。非相助以德，相助消也。夫冻者假衣于春，暍者反冬乎冷风_{（“暍yē者”就是中了暑、热得要死的人）}。夫楚王之为人也，形尊而严。其于罪也，无赦如虎。非夫大人正德，其孰能桡焉_{（大人：指德行高尚的圣人（公阅休这类人）；桡（náo）：读音同“挠”，意思是屈服、弯曲。如果不是德行纯正的圣人，谁能降伏这只老虎（楚王）呢？）}。故圣人其穷也，使家人忘其贫；其达也，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；其于物也，与之为娱矣；其于人也，乐物之通而保己焉。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_{（注：“饮yìn人”的意思是使人饮。意为用内在的祥和之气去滋养他人。最高级的说服，不是口若悬河，而是让人如沐春风）}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，父子之宜。彼其乎归居，而一快其所施_{（这里的“快”通“决”，意思是决断、或者舒畅）}。其于人心者，若是其远也。故曰‘待公阅休’。”

　　圣人达绸缪_{（“绸缪chóu móu”本意是缠绕、紧密连接。这里指世间万物错综复杂的联系）}，周尽一体矣，而不知其然，性也。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_{（“复命”指回归本性（《道德经》云：归根曰静，静曰复命）；“摇作”指行动、运作）}，人则从而命之也。忧乎知_{（“知”通“智”，指心计、智巧）}，而所行恒无几时，其有止也，若之何！生而美者，人与之鉴_{（“鉴jiàn”即镜子。别人给她镜子照）}，不告则不知其美于人也。若知之_{（若：无论、或者）}，若不知之，若闻之，若不闻之，其可喜也终无已_{（无已yǐ，不停止。指那种美好的影响力是源源不断的）}，人之好之亦无已，性也。圣人之爱人也，人与之名，不告则不知其爱人也。若知之，若不知之，若闻之，若不闻之，其爱人也终无已，人之安之亦无已，性也。旧国旧都，望之畅然。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，犹之畅然，况见见闻闻者也，以十仞之台县众间者也_{（“缗mín”本义是绳索，这里引申为“丛生、混杂、遮蔽”。庄子的意思是草木丛生遮蔽了旧都。用“缗”比用“泯”更有画面感，保留了古韵；见见闻闻：第一个“见/闻”是动词，第二个“见/闻”是名词，指代所见所闻的旧物；“县”是“悬xuán”的本字，这里指高耸、显眼。指圣人像高台一样，卓然挺立于众人之间，让人见到就心生向往（就像见到旧国旧都一样亲切））}。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_{（冉相rǎn xiàng氏：上古的帝王，庄子心目中的得道者）}，与物无终无始，无几无时。日与物化者，一不化者也。阖尝舍之_{（“阖”通“何”；你们何不试着舍弃那些人为的智巧呢？）}！夫师天而不得师天，与物皆殉_{（xùn。陪葬。这里指为了外物而牺牲自己的性命/天性。如果不顺应天道，就会在这个物质世界里疲于奔命，耗尽一生）}。其以为事也，若之何！夫圣人未始有天，未始有人，未始有始，未始有物，与世偕行而不替，所行之备而不洫_{（这里的“洫”通“恤xù”或含有独特义项，意为败坏、缺损）}，其合之也，若之何！

　　魏莹与田侯牟约，田侯牟背之，魏莹怒，将使人剌之_{（魏莹yíng：即魏惠王，也是《孟子》里那个“梁惠王”；田侯牟：即齐威王（田因齐），“牟”是他的名）}。
　　犀首公孙衍闻而耻之_{（犀首xī shǒu，官职名（武官之长）；公孙衍yǎn）}，曰：“君为万乘之君也，而以匹夫从仇。衍请受甲二十万，为君攻之，虏其人民，系其牛马，使其君内热发于背，然后拔其国。忌也出走，然后抶其背，折其脊_{（“抶chì”就是鞭打、抽打）}。”
　　季子闻而耻之，曰：“筑十仞之城，城者既十仞矣，则又坏之，此胥靡之所苦也_{（“胥靡xū mí”是古代的一种刑徒，也就是被锁链连在一起服苦役的犯人）}。今兵不起七年矣，此王之基也。衍，乱人也，不可听也。”
　　华子闻而丑之，曰：“善言伐齐者，乱人也；善言勿伐者，亦乱人也；谓‘伐之与不伐乱人也’者，又乱人也。”君曰：“然则若何？”曰：“君求其道而已矣。”
　　惠之闻之，而见戴晋人。戴晋人曰：“有所谓蜗者，君知之乎？”曰：“然。”“有国于蜗之左角者，曰触氏；有国于蜗之右角者，曰蛮氏。时相与争地而战，伏尸数万，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_{（“北”在古代指“败北、逃跑的军队”（背对敌人逃跑）。“逐北”就是追杀败兵）}。”君曰：“噫！其虚言与？”曰：“臣请为君实之。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？”君曰：“无穷。”曰：“知游心于无穷，而反在通达之国，若存若亡乎？”君曰：“然。”曰：“通达之中有魏，于魏中有梁，于梁中有王，王与蛮氏有辩乎？”君曰：“无辩。”
　　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_{（“惝 chǎng ”通“惆”，失意的样子）}。客出，惠子见。君曰：“客，大人也，圣人不足以当之。”惠子曰：“夫吹管也，犹有嗃也；吹剑首者，吷而已矣_{（嗃hè，大声，指吹管乐器发出的宏亮声音；吷xuè，轻微的风声，咻的一声）}。尧、舜，人之所誉也。道尧、舜于戴晋人之前，譬犹一吷也_{（在戴晋人这种通透的人面前，谈论尧舜，就像吹剑首一样微不足道）}。”

　　孔子之楚，舍于蚁丘之浆_{（蚁丘：地名。浆：卖浆的人（卖饮料、酒水或酱料的小店））}。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_{（“极”指屋顶（极顶）。“登极”就是爬上屋顶）}，子路曰：“是稯稯何为者邪_{（稯稯（zōng zōng）聚集成群的样子，也形容人头攒动、乱哄哄的样子）}？”仲尼曰：“是圣人仆也。是自埋于民，自藏于畔。其声销，其志无穷，其口虽言，其心未尝言。方且与世违，而心不屑与之俱。是陆沉者也_{（陆：陆地。沉：沉没、隐没。含义：正常人“沉”是在水里，而这个人在陆地上就“沉”下去了。意思是：他生活在人群中，但他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，没有任何名声显露出来，就像在旱地上隐形了一样。大隐隐于市的最高境界）}，是其市南宜僚邪？”子路请往召之。孔子曰：“已矣！彼知丘之著于己也，知丘之适楚也，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。彼且以丘为佞人也_{（佞人nìng rén，巧言令色之人，这里指搞政治投机、游说君王的人）}。夫若然者，其于佞人也，羞闻其言，而况亲见其身乎！而何以为存！”子路往视之，其室虚矣。

　　长梧封人问子牢曰_{（ “长梧”是地名，“封人”是守卫边疆的官员；子牢：即琴张，孔子的学生（字子开，名牢）。他在向封人请教为政之道）}：“君为政焉勿卤莽，治民焉勿灭裂_{（卤莽：粗疏、草率。比如种地时，土都没翻松就撒种子；灭裂：极其轻率、胡乱搞，甚至破坏了根本。比如除草时把庄稼苗也铲断了）}。昔予为禾，耕而卤莽之，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；芸而灭裂之，其实亦灭裂而报予_{（芸yún，通“耘”，除草）}。予来年变齐，深其耕而熟耰之，其禾蘩以滋，予终年厌飧_{（变齐biàn jì，改变方法/改变态度。齐，通“剂”，指调剂、整治。也有解释说“齐”指整齐严谨；耰yōu，这是一个农具，摩平田土、击碎土块的木槌。这里作动词，意思是把土整平、弄碎； “蘩”（fán）通“繁”，茂盛的意思；厌飧yàn sūn，厌：通“餍”，饱足。飧：晚饭，泛指熟食。意思：我这一年都吃得饱饱的（粮食大丰收））}。”庄子闻之曰：“今人之治其形，理其心，多有似封人之所谓：遁其天，离其性，灭其情，亡其神，以众为。故卤莽其性者，欲恶之孽为性，萑苇蒹葭始萌，以扶吾形，寻擢吾性_{（萑苇蒹葭（huán wěi jiān jiā）解释：四种芦苇类的杂草。萑：萔（zhào），一种芦苇。苇：芦苇。蒹：没长穗的芦苇。葭：初生的芦苇。隐喻：指内心滋生的各种杂念、欲望和烦恼）}。并溃漏发，不择所出，漂疽疥癕，内热溲膏是也_{（漂疽疥癕（piāo jū jiè yōng）漂：通“瘭”，一种毒疮。疽、疥、癕：都是各种恶心的皮肤病、脓疮。溲膏：尿液像油脂一样浑浊（类似现在的蛋白尿、乳糜尿，中医认为是肾虚内热极其严重的表现）。隐喻：精神上的病变最终导致了身体上的崩溃）}。”

　　柏矩学于老聃，曰：“请之天下游。”老聃曰：“已矣！天下犹是也。”又请之，老聃曰：“汝将何始？”曰：“始于齐。”至齐，见辜人焉_{（辜人gū rén，被处死并弃尸街头的人。辜，指罪。这里特指被执行死刑后的尸体）}，推而强之_{（“推”是推平整理，“强”通“僵jiāng”。意思是把已经僵硬的尸体推推平、摆摆正）}，解朝服而幕之_{（这是一个极具仪式感和悲剧色彩的动作——用象征礼法的官服，去覆盖一个被礼法处死的罪犯）}，号天而哭之，曰：“子乎！子乎！天下有大灾，子独先离之！曰‘莫为盗！莫为杀人！’。荣辱立然后睹所病，货财聚然后睹所争_{（犯罪动机（病、争）是统治者通过制度（立荣辱、聚货财）制造出来的）}。今立人之所病，聚人之所争，穷困人之身，使无休时。欲无至此得乎？古之君人者，以得为在民，以失为在己；以正为在民，以枉为在己。故一形有失其形者，退而自责。今则不然，匿为物而愚不测，大为难而罪不敢，重为任而罚不胜，远其涂而诛不至_{（指统治者为了坑害百姓设下的四个陷阱，匿为物而愚不测：统治者把事物隐藏起来（匿为物），让百姓觉得自己愚蠢而无法推测/理解其中的奥妙。大为难而罪不敢：把事情搞得极其困难（门槛极高），然后怪罪百姓不敢去做。重为任而罚不胜：派给百姓极重的任务（苛捐杂税/劳役），完不成还要惩罚。远其涂而诛不至： “涂”通“途”，把路途设得极远（目标遥不可及），到不了还要杀头。）}。民知力竭，则以伪继之_{（百姓的智力和体力都耗尽了，没办法，只能靠造假（伪）来应付上面）}。日出多伪，士民安取不伪。夫力不足则伪，知不足则欺，财不足则盗。盗窃之行，于谁责而可乎？”

　　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_{（蘧qú伯玉：卫国的贤大夫，孔子的朋友，以注重修身著称；六十化：活了六十岁，思想变化了六十次。指他年年都在自我更新）}，未尝不始于是之，而卒诎之以非也_{（始于是之：开始认为是“对”的。卒：最终。诎qū：通“屈”，排斥、废弃）}。未知今之所谓是之，非五十九非也。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，有乎出而莫见其门。人皆尊其知_（zhì）之所知，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_{（恃shì：依靠；‘我所知的是我一无所知’，然后才能知）}，可不谓大疑乎_{（大疑：极大的困惑/怀疑）}！已乎！已乎！且无所逃。此所谓然与然乎_{（两个“然”并列，指万物自然而然的状态，混同为一）}！

　　仲尼问于太史大弢_（tāo）、伯常骞_（qiān）、狶_（xī）韦曰：“夫卫灵公饮酒湛乐_{（湛dān乐：沉溺于享乐。湛，深沉）}，不听国家之政；田猎毕弋_{（田猎毕bì弋yì：打猎游玩。毕，网；弋，带绳的箭）}，不应诸侯之际_{（诸侯间的交往/外交活动）}：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？”大弢曰：“是因是也。”伯常骞曰：“夫灵公有妻三人，同滥而浴_{（滥：浴盆）}。史鳅奉御而进所，搏币而扶翼_{（史鳅（qiū）：字子鱼，卫国著名的正直大夫，以“尸谏”闻名；奉御：侍奉；搏（bó）币：手拿（搏）见面礼（币，帛）；扶翼：恭敬地搀扶着手臂；）}。其慢若彼之甚也，见贤人若此其肃也，是其所以为灵公也。”狶韦曰：“夫灵公也，死，卜葬于故墓，不吉；卜葬于沙丘而吉。掘之数仞，得石槨焉，洗而视之，有铭焉，曰：‘不冯其子_{（“冯”通“凭”，凭依、依靠的意思）}，灵公夺而里之_{（夺：强占；里：居留，这里指葬在里面）}。’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！之二人何足以识之。”

　　汤得其司御，门尹登恒为之傅之_{（汤指商汤，商朝开国君主；司御：指治理天下的关键，或者理解为得力的辅佐大臣；门尹登恒：复姓门尹，名登恒，他是商汤的老师/辅佐者；傅：辅佐）}。从师而不囿_{（yòu，规矩框死）}，得其随成。为之司其名，之名嬴法_{（注：“嬴”通“赢”，意为多余、冗余）}，得其两见_{（两见xiàn，意为两者的真性情都显露出来）}。仲尼之尽虑，为之傅之。容成氏曰：“除日无岁，无内无外_{（如果把每一天都除掉了，哪里还有什么“岁月/年”的概念？既然时间都是虚幻的连续，那么空间上的“内”（自我）和“外”（世界）的区别也是人为划分的）}。”

　　少知问于大公调曰：“何谓丘里之言？”_{（大公调tiáo：虚构的人物名，“大公”意味着无私，“调”意味着调和；丘里之言：乡里常谈，引申为从整体看部分的道理）}
　　大公调曰：“丘里者，合十姓百名而为风俗也，合异以为同，散同以为异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，而马系于前者，立其百体而谓之马也。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，江河合水而为大，大人合并而为公_{（如果把马肢解了，指着马蹄、马尾，那不叫马。只有把它们组合在一起，有了生命力，才叫“马”。同理，土堆积起来叫山，水汇合起来叫河，众人的意志汇合起来叫“公”）}。是以自外入者，有主而不执_{（主持大局的人（心/君主），虽然是主宰，但不能固执地把持某一个局部）}；由中出者，有正而不距。四时殊气，天不赐，故岁成_{（春夏秋冬气候不同，老天爷不偏爱某一个季节，所以才能成就一整年）}；五官殊职，君不私，故国治；文武殊材，大人不赐，故德备；万物殊理，道不私，故无名（每一万种事物都有它自己特殊的纹理（道理）。鸟有鸟飞的理，鱼有鱼游的理；“道”作为宇宙本体，它不会偏心。它不会因为喜欢鸟就让鱼也飞，它允许万物保持自己的特殊性；因为它不偏向任何一方，没有任何具体的特征可以定义它，所以它没有名字（无法定义））。无名故无为，无为而无不为_{（因为没有名字、没有偏私，所以它看起来什么都没做（无为——不干预鸟飞，不干预鱼游）；但正因为它的不干预，鸟才能飞得好，鱼才能游得好，万物各自成就了自己。这就是“无不为”（什么都完成了））}。时有终始，世有变化，祸福淳淳，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，自殉殊面；有所正者有所差，比于大泽，百材皆度；观于大山，木石同坛。此之谓丘里之言。”
　　少知曰：“然则谓之道足乎？”
　　大公调曰：“不然，今计物之数，不止于万，而期曰万物者，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。是故天地者，形之大者也；阴阳者，气之大者也；道者为之公。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，已有之矣，乃将得比哉！则若以斯辩，譬犹狗马，其不及远矣。_{（你拿“道”这个名字去涵盖真正的宇宙本体，就像拿“狗、马”这种具体名词去比喻天地一样，差得太远了）}”
　　少知曰：“四方之内，六合之里，万物之所生恶起？”
　　大公调曰：“阴阳相照相盖相治，四时相代相生相杀。欲恶去就，于是桥起_{（“桥jiǎo”通“矫”，意为翘起、变动、产生，如同杠杆翘起一般，互动产生；）}。雌雄片合，于是庸有。安危相易，祸福相生，缓急相摩，聚散以成。此名实之可纪，精之可志也。随序之相理，桥运之相使，穷则反，终则始，此物之所有。言之所尽，知之所至，极物而已。睹道之人，不随其所废，不原其所起，此议之所止。”
　　少知曰：“季真之莫为，接子之或使_{（季真（人名）：主张莫为（虚无/自然论）。认为世界是偶然的，没有主宰，也没原因；接子（人名）：主张或使（主宰/宿命论）。认为世界背后有一个主宰者（或，有人/有物）在使唤这一切）}。二家之议，孰正于其情，孰偏于其理？”
　　大公调曰：“鸡鸣狗吠，是人之所知_{（我们能理解鸡叫狗咬这种简单的因果，但无法理解宇宙的运化；）}。虽有大知，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，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。斯而析之，精至于无伦，大至于不可围。或之使，莫之为，未免于物而终以为过。或使则实，莫为则虚_{（道如果是实的，它就成了万物之一，受限于形体，怎么能生万物呢？如果道是空的，那眼前这丰富多彩、井然有序的万物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？人类的语言逻辑（实/虚、有/无）根本无法描述宇宙的终极真理）}。有名有实，是物之居；无名无实，在物之虚_{（批判“莫为”（虚无论）：如果说完全没人管（莫为），那就太虚了，好像世界不存在一样；批判“或使”（主宰论）：如果说有一个主宰者（或使），那就太实了，把“道”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死东西）}。可言可意，言而愈疏。未生不可忌，已死不可阻。死生非远也，理不可睹。或之使，莫之为，疑之所假。吾观之本，其往无穷；吾求之末，其来无止。无穷无止，言之无也，与物同理。或使莫为，言之本也。与物终始。道不可有，有不可无_{（道不能被当成一个实有的物体，但它所展现的作用又不是无）}。道之为名，所假而行。或使莫为，在物一曲_{（无论是说“有人主宰”还是“自然偶发”，都只是站在万物的某个角落（一曲）看到的局部真理）}，夫胡为于大方！言而足，则终日言而尽道；言而不足，则终日言而尽物_{（只要你开口解释，你就落入了“物”的层次）}。道，物之极，言默不足以载_{（“道”是事物的极限。到了这里，物理规则失效了，逻辑推理失效了。语言（言）和沉默（默）都载不动它；沉默也是一种“态度”，也是一种对立）}。非言非默，议有所极_{（真正的真理，在于不言与不默之间，那是思维的尽头，到了这里就必须停止了（极）。再往下，只能靠悟（体证））}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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